第(1/3)页 早晨八点。 前滩中心十八层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。 前台李萌吓得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出去。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、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。 他眼珠子通红,一进门目光就在办公区乱扫,最后定格在角落的沙发上。 那里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 张栓柱抱着膝盖,背上的荆条已经取下来了,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成一团,好像这样能少占点地方,少惹点麻烦。 “爸!你是不是疯了!” 中年男人冲过去,一把揪住张栓柱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了老人一脸。 “好不容易放出来,你就不能安生几天?非要折腾!非要闹! 你是不是嫌咱们家丢人丢得不够,非要把我也送进去你才甘心?” 张栓柱被勒得喘不过气,枯树皮一样的脸涨得紫红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。 “先生!请你住手!” 李萌反应过来,赶紧跑过去拉架。 但这男人胳膊一甩就把李萌推了个趔趄,脚下高跟鞋一崴,差点摔倒。 “滚开!这是我们家务事,轮不到外人插嘴!” 男人吼完,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,眼神里没有半点亲情,全是怨毒。 他是张栓柱的儿子,张浩。 在县里的水利站当个临时工,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个名堂。 “你知不知到小伟马上就要省考了?” “笔试第一!笔试第一啊!只要过了面试和政审,他就是公务员,咱们老张家三代也就翻身了!” “政审!你懂不懂什么叫政审?” 张浩抓着老人的肩膀拼命摇晃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。 “你有个杀人犯的案底,本来就悬!现在你还要翻案?还要告官? 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杀人犯,还是想把那些当官的都得罪光,好让他在政审表上给你孙子盖个‘不合格’?” “爸,我求你了,你是我亲爹行不行?你就老老实实回村里待着,等这阵风头过了,等小伟考上了,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,行吗?”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。 只有张浩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在回荡。 这是最现实的耳光,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。 所谓的正义,在生存和前途面前,轻贱得连一张草纸都不如。 张栓柱任由儿子摇晃,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。 为了孙子。 为了老张家的香火。 他是不是该忍? 毕竟二十八年都忍过来了,还在乎这几天吗? “不……” 一个微弱,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。 张栓柱颤抖着伸出手,一点一点掰开儿子的手指。 “俺不忍。” 啪! 一记响亮的耳光,重重抽在张浩脸上。 这一巴掌没什么力气,却把张浩打懵了。 他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唯唯诺诺了一辈子的父亲。 张栓柱站了起来。 他挽起左边的袖子,把那个狰狞的“冤”字怼到儿子眼前。 “你看清楚!” 老人指着那块烂肉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 “这是俺烫的!每烫一下,俺就在想,俺不能死,俺要是死了,这屎盆子就真的扣在脑门上一辈子了!” 第(1/3)页